嘀嗒声里的等待----------汤永海   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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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声里的等待

整理抽屉时,无意中竟翻出一只手表,西湖牌的,里面的秒针早已脱落,表面上泛着些许微黄的光晕,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试着拧了几下发条,竟又嘀嘀嗒嗒地走起来,往日的岁月便也在嘀嘀嗒嗒中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那年明子十四,以全乡最高的分数小学毕业,当时整个村的人都在传说着这件事。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后,在这天晚饭时,破例让明子也喝一点酒。要知道以前他是绝不让明子沾酒的,哪怕是逢年过节或家里有什么大喜事,因为他固执地认为读书的人喝酒会读不进的。看他眯着双眼,定定地看着明子,眼里闪着心满意足的光彩。

“嗤———”一小杯酒就下肚了,再看明子,又是一杯。好象明子的脸上、身上全是他下酒的美味,而那廉价的刀烧子也变得醇味、绵香。几杯酒下肚,父亲终于开口了:“娃,好样的,咱家祖坟上也出了这么棵好苗,发啦。”又是“嗤”的一口,“爹一定给你弄到镇上的初中,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这个“读”字响亮、凝重,掷地有声,这话语中包含着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一个烈性汉子的朴实与执着。

明子默默地点点头,内心的兴奋与激动让他有许多话想说,可又像被什么堵住了,渐渐积沉到心灵的最深处封存起来。从父亲灼热的眼光中,明子读到了一种企盼,那是一种可以把人摧垮也可以使人更坚强的等待,明子知道父亲等待着什么,而这种漫长等待的后面又是怎样的代价,这明子也知道。

家里很穷,父母都是靠田地扒拉活计的农民,没有什么额外的收入。明子姐弟三人的书包已经压得他们够呛,如果再让明子到镇上的初中去读书,那开支肯定会更大更多。可其实明子又是很想到那个学校去读书的,他已独自一人去那个学校的大门外望过好几回了,因为那里的师资、设施都是公认的一流,对明子来说又是极具诱惑力的。

这种矛盾的心态使明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端起酒杯抿上一口,酒好辣,明子连咋舌头,可又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口把整杯酒吞进肚里,也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虽然嘴里热辣刺鼻,可明子的头脑却格外清醒。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明子才开始认识酒的味道。

在这种矛盾的焦灼与等待中,父亲忙于找关系、托熟人。可最终,由于招生制度的改革,没能实现父亲当初的诺言,让父亲觉着很惭愧,似乎亏欠明子很多。后来,父亲把家里仅有的3 只猪崽全卖了,托人从城里买来这块手表送给明子,好像是对明子的补偿。当明子戴到手上的时候,父亲还在旁边喃喃自语:对不住你,娃,爹没本事,靠你自己努力了。

虽然没能上镇上的初中,可明子心中却释然了许多,说不清那是什么。明子时常告诫自己,不能让父亲失望,就像这嘀嗒作响的手表,要让这等待的希望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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