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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春早----------周苏荣   第64页
发表时间:2015-06-18 00:00

小村春早

立春那天,纷纷扬扬的下了雪。

老根爷一觉睡醒,瞥一眼发白的窗户,慢悠悠的坐起来,卷根烟靠被窝吸了,低头看看身边熟睡的小孙子,轻手轻脚的穿了衣服。

推门,一片雪白。站上屋的台阶上,远远近近的雪山,从前面人家的房顶上,朝着他依次排开,他嘴角抽动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旋即又跺跺脚上的雪,跑到屋里揉醒孩子。

他们从院子往外扫出一条路径……

雪谷静树,鸟雀野物的脚印清晰,屋少人稀的小村被雪拥了,出尘而宁静。皑皑山中,晃动着一老一少,扫开的雪路黑黑的,略施薄霜般延伸雪中,让人想起开春新翻开得第一犁泥土……竹园里的大青石路,被压弯下来的竹子埋住。小家伙钻进去摇,一根一根摇出去,浑身上下都湿了……

山野雪晨,孩子清甜的笑声,如三月的桃蕊。

老根爷笑眯眯地看他一会,自顾把雪铲到树根拍结实,又把将要生产的母羊,一只一只抱出圈,单独喂点草料。

太阳一出来,家家都把牛栓到房后或村边的树上。老根爷家的牛刚生了小牛,在麦秸垛根卧着吃草。外村的人带着孩子路过这里,老牛呼哧一下站起来,把小牛犊护在身后。那牛犊儿偏偏不领情,非要挤着往前面站,小耳朵抖擞,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看不够似的盯着来人看。老牛没办法,不时调转身子贴紧小牛,不同的是它双耳竖起,目圆睁,鼻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如大敌当前。看到这状况,老根爷赶紧跑过来,伸出宽大粗糙的手先在老牛背上重重一按,然后顺着脊背从前往后轻轻抚摸,老牛的眼神慢慢温存起来……

生下不足三天的小牛,举步时腿还有些微微颤抖,但它一点也不安生。时而眺望远方似在倾听什么,时而盯住一棵大树出神,时而四下环顾,雪白浓密的眼睫毛开开合合,山野的初春恰似这小牛的双眼呢!

和路人寒暄一会,老根爷就到地里去了。他在村里年龄最大,话不多,一会也闲不住,这会儿不知又到地里干什么。地里什么也没种,经冬的田地被雪剥落、粉化以后,平整细软,表面结一层薄薄的硬皮。他在田里慢慢行走,深深而清晰的脚印在身后延伸。他捡出一个小石子扔出去,又把滚落下来的石头重新垒到地堰上,使劲晃晃,摆弄实落了。偶尔,他手插土中,看那墒情,也寻找翻看一些其它的什么。孩子跟着,偶尔在地下一打滚,“真美!”

他们踩着厚厚的落叶上山,有的地方一尺多厚呢,浸了雪水,没有一点声音,点滴的泥泞和落叶粘在他们脚上。裸露的树根、湿漉漉的岩石、浮着的苔也都喝了春酒般。走到房后的山顶上,他站住了。眺望远方,残雪犹存,沟壑起伏,夹缝里的翠竹,莫不是上天趁山花还在酝酿之际,用雪水洗了放在春的怀抱?多少次这样看过村庄了?这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每一树早春的花朵闭上眼都是它们的模样,可还是忍不住一遍遍触目抚摸。

小村背靠暖阳,面朝雪山,清一色的土墙青瓦被雪光映衬着。小胡同上来就是他家,门外的一遛大石头,他小时候就坐着吃饭,现在还是。

他院里的喜鹊又回来了,绕着桐树上的旧窝飞了几圈,停在那里,似在查看什么,喜鹊家口大了这窝不够住,想去别处又舍不得离开这里?青女她妈的草房塌了坑了,得给她说说,赶紧修补一下……

小村的路往山头绕行,绕着绕着不见了。

小村的水流在低处行走,出了村,也不见了……

麦场边沟崖上的迎春花骨朵,红艳艳、密匝匝一片,多少年了,依然还是青春年少的模样。趴在他家墙头上的那棵桃树老了,儿子结婚那年春天他栽下得,算来快十年了。桃寿十二年,那桃红不几日就又出墙了。

春花繁闹,当那各色野花开满小村的大小山头时,它们却往往又是被庄户和庄户里的人忽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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