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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绽放的花儿----------那仁居格   第29页
发表时间:2015-06-18 00:00作者:那仁居格

远方绽放的花儿

那仁居格

我来到了永远难以忘怀的查干淖尔湖畔。我是带着再次见到你那如同这湖面的涟漪一般亲切的笑容、山花一样美丽的身姿的殷切希望,带着往昔那美妙的激动而来。

也许是冬天的季节过早地光临这高原上的缘故吧,这里的山峰早已披上了银装,闪闪发光,山前的平原上铺满了白霜。总是荡漾着湛蓝的湖面,也开始结冰了。

与清澈的湖水戏耍惯了的大雁,由于无法在这里过冬,纷纷离开湖泊,飞向天空,发出依依不舍的鸣叫。

原本离这里不算遥远的那些牧户,也不见踪影了。白茫茫的,显得一片寂静。这或许就是在寻找冬天温暖的家园和丰收的吉庆吧。

洒满阳光的天空和辽阔无际的草场,使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但是,我与人世间的唯一的情感纽带、曾爱惜我青春期的惆怅与喜悦的艺术形象———安吉尔,她的家到底搬到哪儿去了呢?

也许是受旧传统的影响造成的结果吧?这里的人们现在依旧保留着这样一种习惯:有了男孩就让他们当喇嘛,有了女孩就让她们学挤奶。安吉尔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一样,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是他心中有数,总是希望自己聪明

伶俐的独生女将来能够有出息,过得好一些。他不打算让风华正茂的安吉尔永远留在这空旷的草原,做一个以游牧为生的牧民。

记得那是在秋末冬初的一天,高原上的风刮得很大。我和安吉尔骑着毛色相同的马,被送往学校。我们俩可谓青梅竹马,自幼彼此很熟悉。自从一起在学校学习文化,增长知识,两人更是成了亲密的朋友。学习成绩也总是在班里居前三名,常常受夸奖,年年升级。

那是在上高三快要毕业的那一年,有一天中午,我的挚友阿木古楞告诉我,安吉尔有急事要回家。她为什么要回家呢?我赶到她们的宿舍,想问个究竟。可是她已经不在宿舍了。因为正是午睡时间,我不敢打扰与她同宿舍的其他同学。我跑到离校园不远的一道不高的山梁上望去,只见两个骑马人正向夏营地所在的那座大山疾驶而去。

安吉尔就像这湖里的小黄鸭一样,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

她在寒假或暑假期间回到家后,经常帮家里干一些诸如挤牛奶、做奶食、捡牛粪、生火做饭之类的粗活,从不爱惜她那白嫩的十指,宛如一个熟练的乡下劳动者。

无论在酷暑中还是在严寒下,每当她感到劳累时,便擦拭一下洁白柔嫩的脖颈上的细汗,清秀的眉目间和带有酒窝的脸庞上荡着醉人的笑容,婀娜多姿的体态更显得楚楚动人。她不是画,却胜似画!

当我离开湖边继续前行,只见绿洲里的芨芨草婆娑起舞,随风摆动。这使我联想起心中的安吉尔,我想了许多。矫健的枣骝马不顾路途的遥远,继续奔跑,往昔的记忆,愈来愈清晰.....

就在高中毕业那年夏天,安吉尔回家后给我来了一封信。信写得真实而感人,不仅倾诉了她父亲因病过早离开人世而给她带来的悲痛,倾诉了自己在关键时刻中途辍学而感到的懊悔与寂寞,也鼓励我用辛勤的汗水浇灌理想的花朵,祝愿我用自己的劳动创造美好的生活,同时还坦率地表达了对我的爱。

我的安吉尔,失去了恩重如山的父亲,失去了学习深造的机会,不得不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中途返回,肩负着双重诀别,守望家乡,继承父业。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我欲见到她的愿望,愈发变得迫切。

我来到一道山梁上望去,只见前面不远有几座蒙古包。蒙古包这边有一群羊正在吃草,羊群边上有三个小孩在玩耍。我走到近旁,发现他们正在玩羊拐,忙得不亦乐乎。三个小孩见了我,显得都很好奇。其中一个男孩,大概有五岁,跟五岁时的安吉尔长得一模一样,让我感到很面熟。我问他,安吉尔家住在哪里?男孩把羊拐塞给另外两个伙伴手里,领着我向前面的那几座蒙古包走去。来到蒙古包近前,小男孩抢下我的马缰,说要为我拴马。

在拴牛用的长绳索旁,拴着一条花脸白胸大黑狗,见了我汪汪地吠着。这时,安吉尔走出包门来。

走进蒙古包落座,安吉尔给我倒上热茶,摆上她亲手做的饼子和一锅羊肉,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说话。安吉尔问我被分配到哪里,怎么像个早晨的星辰冬天的花朵一样出现在这里。其实,安吉尔她明明知道我在哪里工作。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信,她才这样发问?我不无尴尬地做出笑脸,表示歉意,安吉尔也笑了,表示理解。

这时,小男孩笑盈盈地走进包来,说:“母亲,我们今天玩羊拐,我扔出许多目和耳!”小男孩像是在汇报他的工作。

“当然会扔出目呀,那是你要见到这位好叔叔的吉兆!”安吉尔说完,爱怜地亲了一下小男孩的脸蛋。

十一

安吉尔对我说起她的生活。她告诉我,就在我升大学的那年冬天,她的母亲也去世了。一年之后,她和附近乡下的一个青年结婚了。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男人胸中能赛马”。我想,你也能够理解我的。因为,你是个好男人。爱情,对于一个人的事业来说,既可助一臂之力,也可起束缚作用。你是我幼年时的好友、青年时的初恋。如果我把这事过早的告诉你,肯定会伤你的心,影响你的学业。所以,这六年来,我只好用“我们依旧相爱”来做幌子了。

十二

是啊!我这个人,平素就有点心胸狭窄,遇到高兴的事儿,就像个小孩儿,欢天喜地的;遇上不顺心的事儿,就变得沉默寡言了。每当这个时候,心地善良、性格坦率的安吉尔,往往会鼓励我,给我以信心。人活在世上,是需要互相帮

助的。我能有安吉尔这样的好朋友,是我的缘分,我由衷地敬佩她。

十三

然而,在这日月如梭的六年中,我对安吉尔又是怎样的呢?有时,我竟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追逐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美貌姑娘,向她们表达盛夏般的心意,用甜言蜜语取悦她们,尝尽了欺骗与被欺骗的滋味。也许,对我的这些劣

迹,安吉尔她一无所知吧。她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现在,安吉尔在家乡有了如此美满的家庭,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我呢,生活上尚无婚配,事业上又无成就,虚度人生,徒有其名,我感到羞愧不已。

十四

安吉尔告诉我,去年秋天,她的丈夫被调到阳光城市拉萨工作。眼下,她一个人放牧着羊群,除了在搬家或赶奥特尔时感到有点吃力,别无忧愁。她向我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在我工作的那个城市有蒙古文学校,她打算等到女儿到了入学年龄,就把女儿送到我那里,让她学习科学文化,实现她梦中的宿愿。我默默地点点头,能为她做点事,是我最大的荣幸。

十五

离开安吉尔,走在返回的路上,秋末的高原虽然过早地迎来了冬天的气息,然而这金黄的大地,却在灿烂的阳光下孕育着生活的希望与生机,感动着心心相印的人们,显得那样辽阔无际。

注:* 草原牧民用羊踝骨做游戏,叫做玩羊拐。羊拐分四面,宽凸面叫背,宽凹面叫心,窄凸面叫目,窄凹面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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