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不速之客------------张慕初   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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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慕初

卧室里的不速之客

张慕初

他来了。

他是谁?或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

他为什么来找我,来找我又图得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听得到他的脚步声,踩着楼梯,一步一步的朝我靠近。

他终于上来了,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好大一会的沉默,他才开始推门,很慢很慢的推,那动作像极了一个沧桑的男人在反复读着某个深沉到无法理解的词———空虚、空虚、空虚……又像是路灯下某个孤独着的渐去渐远的背影,被灯光不断的拉长、拉长、拉长……

门终于打开了,我想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子,可我的眼睛却怎么睁也睁不开,好似有一束强光在刺着我的眼睛,如此的耀眼,任我如何的努力,还是逃不过生理的本能。

还好,我右眼眼角处有一条细细的缝隙,他使我略微能看清些东西,透过这条缝隙,我看到了他。还好,是个人形。

“是谁?”我喊了一声,我知道我喊了,但我的耳朵却没听到任何声响。

“是谁?”我又喊了一声,结果依然是静悄悄地,听不到任何声响。

我努力着用右眼的那条缝隙看着他,房间太黑,我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我打算打开床头的台灯,看清坐在窗前的他究竟是个谁,可此时我的手却麻木瘫痪般,丝毫不听使唤,我试着

去换另一只手,这只手同样动不了。

他站在那儿,好像看清了我的意图,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准备打开房间里的灯。

“啪”的一声,灯没亮。

然后又是一声“啪”,灯还是没亮。

接着,第三声、第四声……

我暗自觉得好笑,这灯接触不良有一段日子了,要使劲的拍它,它才会亮。他还在一下一下的按着开关,搞的我听着都不耐烦了,跟一破灯叫什么劲啊!

我笑出声来了,我知道我是真的笑了,因为我听到了我耳边的笑声。

这意味着嘲笑的笑声,他也听到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想,那一定会是个很愤怒的表情。他朝我走过来,动作很快,像四倍速播放的动作片。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抬起脚对准了我,原来要踹我!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我赶紧挪动身子,可是,我的身子僵硬的跟根木头似的,丝毫不听使唤。

毫无悬念的,他的脚踹在了我身上,但这一脚并没有让我感觉到任何疼痛,我心里凉了一下:难道我这身子是彻底的麻木了?

他踹完一脚后没解气,接着踹第二脚、第三脚……就这样一直踹着,我感觉我的床在这股巨大的力的作用下往后移动,而我的身子依然没有丝毫的感觉。

不知多久后,他终于停了下来,转身在写字台前坐下,一分钟后我听到扬声器里传出电脑的开机音。他居然打开了我的电脑!他居然知道我的密码,我清楚的知道他是“知道”,而不是用的什么破解术。要知道,我的电脑密码可是集合

了键盘上所有可利用键,这样的排列组合,用穷举法来破解的话,即使用运算最快的电脑来破解,也要花上几十年的功夫!

他开始登我的QQ,我感觉我开始来火了,我全身唯一能动就我那两片肺叶在疯狂的抗议着。你要干吗?那里面有没你认识的人,你瞎聊什么?我知道我的大脑现在是清醒的,我的意志也是坚定的,不是说意志可以驾驭肉体吗?那么这不听使唤的躯体,我现在就让你动起来,去给这该死的入侵者狠狠一拳。然而,我还是动不了,一个肌细胞都动不了。我只能放弃,用右眼角的一条斜缝盯着他的背影。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享受着这段沉默,差点让我又睡了过去。但我不能睡,我要搞清楚他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好半天,我终于又听到些声响,他站起身,开始向门外走去,难道他要离去了?我从右眼角的缝隙里偷偷地看这他,见他手里拿着我的水杯,原来是去打水。接着,我就听到饮水机里的水哗哗的流进我杯子里。这太让人气愤了,怎么可以用我的杯子喝水,天知道我为什么昨晚不在杯子里放些老鼠药!

他开始喝了,我感觉的到,我听得到他咽水的声音,粗鲁地就像受某种诱惑时拼命咽口水的声响。接着又是冰箱门被打开的声响,然后又是袋装食品被拆开的声音。可恶的人,偷吃偷喝!

现在,我真想冲出去,在他后脑勺上狠狠的砸一下,然后把倒在地上的他翻过来,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物件。可是,我动不了,每一个肌细胞像旱田里的禾苗叶般疲软着。

他回来了,我依然看不清它的脸。他在我电脑前坐下,继续的玩着我的电脑。

一二十分钟后,他走过来从我枕头底下拿出我的手机。天,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在枕头下!很奇怪,今天我耳朵特别的灵敏。我听得到他在翻看着我的通讯录,我完全听得出。他要干什么?他要打给谁?打给那我从来都不会也不想打给的人,还是打给那想打给却从不会打给的人?不行,无论打给谁都不行,我得阻止它,必须!我试着用腰部发力看能否带动全身动起来,没作用!接着我又用背部发力,也还是没作用!我感觉我全身唯一能动的肺在剧烈的起伏着,早知道我该趴着睡的,那样我的肺就会像千斤顶一样把我整个人撑起来,接着我就可以站起来,再接着就冲过去,不管他是谁还是什么,掐住他的脖子、按着他的头往写字台上狠狠的撞、狠狠的撞。可是,我还是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他开始拨号了,会打给谁呢?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我暗自庆幸。

他又开始拨号了,这一个又是谁呢?“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候再拨”。我又庆幸了一把。

他连续的拨了十几个电话号码后,不是关机就是无法接通,通信录上也就十来个人,都被他打遍了。

他把电话扔到我写字台上,接着是一段很长时间的寂静,很静很静,我能听得到他的心跳,很熟悉的心跳,但又说不清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心跳,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落寞这个词,突然间,我有点同情他,说不清为什么。

突然,他向我冲过来,疯了似的掐住我的脖子,死命的掐,死命的掐,我看见了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的整整齐齐的,我还能看得见他手腕上崩起来的青筋,他应该是用了很大力气的,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有人在掐我,我想那是我脖子也早已僵直的缘故。我就这样任他掐着,你掐吧,反正我也没感觉。

他终于发现他这招对我没用,他站在床边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用一种什么目光看我,反正不是那种能杀死人目光,要不他也不会出去拿把水果刀进来了。

他掀开我的被子,用水果刀的刀尖在我身上比划着,先是对准我的大腿,然后是我的腰部,再然后是我的腹部,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妥,他收起刀,躬着腰、眯着眼在我身上找寻着最应该的下刀处,他躬的很低,我差点就能看到他的脸,只可惜,我右眼的那条缝隙太窄了。

他最终看到了我右眼的那条缝隙,我也看到他的脸,很模糊的五官。他把刀尖对准了我右眼的那条缝隙,离我的右眼很近,很近,我能轻轻楚楚看到刀尖上粘着的果皮屑,淡红色的果皮屑。

多可爱的刀啊,可这刀是要插到我身上,插到我眼睛里的,这刀尖将会是我右眼所看到最后的东西,而我的左眼我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睁的开。

我想,我要变成瞎子了,曾经想过,喜欢听的歌要一遍一遍的听,喜欢吃的东西要一次一次的吃,喜欢去的地方要一趟一趟的去,而现在,喜欢见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不,我不要,我必须反抗!如果你要刺的话,就照我胸口上来

一刀吧,只要你放过我的眼!

当然,他看不到我的反抗,也听不到我的祈求,他把刀往上提了提,然后狠狠的刺下来……

" 不,我不要!" 我大喊着,然后坐了起来!

天啊,我居然坐了起来!我居然能动了!我居然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现在几点了?我手伸到枕头下面去摸手机,我要看看几点了。咦!我手机呢?我起身找了找,最后发现在写字台上,我昨晚是放枕头下面的啊!奇怪了!突然,我想起昨晚的那个梦,于是我下意识的翻看通话记录。

通信记录里记着满满的已拨电话,时间都是在半个小时之前!天哪,我拿着手机的手在不停的发抖,这不是个梦,这绝对不是个梦,霎时,我感觉后背好凉,浑身好累,整个人一下子瘫了下去,然后重重的倒在地上,不对,我应该是倒

在床上的,这地方以往是床的位置。

我背靠着床边,是他,是他昨晚用脚使劲的踹我把床踹得挪位置的。我后背又是一阵凉,我慢慢扭过头往床上看了看,又扫视了下房间,然后夺门而去。

那不是梦,那绝对不是个梦。

如果昨晚那不是梦,如果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一定还在我卧室里,在某个角落,在藏着等待机会,因为他的目的还没达到。他一定是有目的的,要不他也就不会来了!

我用手紧紧拉着卧室的门把,他一定在里面,我要把他锁在里面,让他自生自灭。我也只能让他自生自灭,因为我不知道他是有血有肉的躯体还是仅仅由一团雾气勾勒出的形状,所以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他。

不行,我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管他是什么,拿把刀在手上总会对自己有好处的。我跑去茶几边去拿水果刀,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把刀了。

刀,在他的手里呢!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屋里的动静,一分钟、两分钟……

屋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他一定在里面,一定,要不就是在房间外面。在我后面!难道在我后面!我猛的一回头———客厅里空无一人!不行,我受不了这种神经质,我一定要捉住他!

于是……

我开始推门,动作很慢、很慢,缓缓地、缓缓地,像个沧桑的老人在反复地读着某个深沉到无法理解的词———空虚、空虚、空虚……又像是拐角处路灯下某个孤独着的渐去渐远的背影,被不断的拉长、拉长、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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