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进柴达木----------葛泰生(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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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葛泰生

初进柴达木

葛泰生

1954 年6 月上旬,一队汽车离开甘肃敦煌城向西缓缓而行。车上坐的是一支年轻的石油勘探队伍———国家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局的柴达木地质大队。这支队伍在西安组成,成员全都是在自愿报名基础上选拔出来的,小的十几岁,大的三十来岁,清一色的男子汉。队伍由大队长郝清江、地质师张维亚率领,下辖5 个地质队:我是101 队队长;还有一个重力队(301 队),队长张德经。我们一百多人,人人激情满怀,个个斗志昂扬,都为能首批进军柴达木而自豪。

我们住在构造上

5 月初,我们由西安出发到敦煌,为了便于行动,在敦煌进行了休整。我们把厚实的帆布帐篷改换成藏式白平布做的落地式单帐篷,扔掉了行军床,每人发给一条毛毯睡地铺,同时,从当地雇佣了100 多峰骆驼。

一切准备就绪,大队兵分两路踏上了去盆地的路程,一路是由驼员带领的骆驼队,一路由解放时缴获的美式十轮“大万国”卡车载着我们地质大队全体队员和装备沿南疆公路进军。与我们同路的,还有解放军骑兵三团的一个连队,任务是警戒保卫。

从敦煌出发,当时这一带还没有正式公路,只有一条牛车和毛驴车的辙印弯弯曲曲,路面很窄,高低不平。卡车走走停停,经常需要我们推拉着走过那些难以行走的路段。最初,每天只能走十几公里。日出即行,日落便息,多半时间无法做饭,只能啃干饼,喝凉水。

南疆公路是解放前青海军阀马步芳搜刮民脂、强抢民夫修筑的一条由青海通往新疆的简易公路。好在解放的枪炮声结束了马步芳对大

西北的反动统治,这条公路只举行了通车典礼,便回到了人民手中。

公路虽然年久失修并经过风吹雨涮极不平坦,但它毕竟是一条经过人工修筑的路,车队的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

第五天,我们便经过拉配泉到达阿尔金山的一个山口———金鸿。到了这里,说明我们已经进了柴达木盆地的门户。

翻过阿尔金山, 当我们刚踏进这个神秘的“聚宝盆”时,大自然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狂风夹着沙土席卷而来,天昏地暗,咫尺对面却看不清人影。后来我才弄明白这种“黑风”就是盆地里常常作崇的“沙尘暴”。好在道路尚可行走,车在沙石和尘土中摸索着缓缓前进,我们将头蒙在衣服里相互依偎着缩在车厢里,任由狂风肆虐。傍晚,我们终于到达指定的驻扎地红柳泉。风已经小了,几经努力搭起了各自的帐篷。随车带来的水已经不多了。由我就近打来泉水烧开供大家饮用,喝在嘴里又苦又涩。风还在不停地刮,帐篷里点不着灯,帐篷外面气温骤然下降,黑洞洞的夜,除了呼呼作响的风,这世界悄无声息。到了半夜,许多人开始拉肚子。原来泉水中含有大量的硫酸镁。有几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其实全大队人员都很年轻)竟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尽管经过几天艰苦奔波,都很疲劳,但许多人仍围在被窝里瞪着眼睡不着。队干部们心里也都沉甸甸的,怎样才能在这艰苦的条件下带好队伍、完成任务呢?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老天爷真给脸,风停了,天也晴了。钻出帐篷,我发现地质师张维亚已经起床,正围着我们的宿营地踱步,我赶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昨晚,我们住的这块地方是个丘陵地区,放眼望去,到处是小山包。张地质师带着我在这些小山包间穿行。越看,他脸上越是显出喜悦,我知道他在目测地层倾角的准确度上是很出名的。果然,他兴奋地指给我说,这些小山包都是

晚第三纪地层的露头,可喜的是这些小包地层的集约化倾向和倾角,显示出红柳泉地区存在一个完整的背斜构造。原来,昨天晚上我们稀里糊涂住在了可能储油的构造上。这个喜讯立刻传遍了全大队,一夜的不快,顿时被大家忘在了脑后。

阿拉尔情话

吃过早饭,郝清江大队长决定全大队集体去拜访距红柳泉十几里的阿拉尔驻军。他们是那一带的唯一居民。由于事先派人联系过,当大队到达阿拉尔时,驻军已列队在军营外面欢迎我们。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他们身上穿的棉军服已由灰色变为白色,而且破得一条条的。他们象见到了亲人一样拉着我们的手,把我们迎进了土坯垒起来的营房里。

这是属于新疆军区骑兵一团的一支连队。自从1952 年甘、青、新三省区联合围剿消灭匪帮之后,就单独驻守在柴达木,两年来只有电台与外界联系,给养也补充不上,因此军装都破了。他们每巡逻一次需要半个月,这期间他们风餐露宿忍饥受渴,在渺无人烟的沙漠中保卫着后来被称为“聚宝盆”的这一方热土。连长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三省区联合剿匪时,他们连在昆仑山中遇到暴风雪,三天三夜困在雪山中,带的干粮舍不得吃,全喂了马,而马还饿得互相咬尾巴。风雪刚停,又遭遇土匪。正在危急时,有一支兄弟部队赶到,共同打垮了土匪,解救了他们。讲完这个故事,只见坐在台下和我们同来的警卫部队连长激动地走上台去,两位连

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原来救援他们的就是骑兵三团的这个连队,这也是巧合。两个连的指战员们在一片“向兄弟连队学习!”“向兄弟连队致敬!”“战斗友谊万岁!”的口号声中欢呼着、跳跃着……我们这些勘探队员见战士们在战斗岁月结下这么深厚的友谊也激动得热泪盈眶,热烈鼓掌跟着喊起了口号。

中午,驻军请我们吃饭,菜是黄豆芽、豆腐,每桌还有一小盘炒鸡蛋,主食是馒头。这是我们几天来第一次吃到像样的饭菜,大家吃得特别香。但当我们知道这些食品是剿匪结束、大部队撤离时留给他们的,两年来,他们省吃俭用,这次招待我们是尽其所有储存,特别是得知他们把攒了几个月的鸡蛋全部拿来招待了我们之后,我们又一次地感动起来,更增加了对人民解放军的敬仰。

饭后,驻军带我们去瞻仰阿拉尔革命烈士墓。一个个土堆前面竖着一块块小木牌,上面写着烈士的姓名、籍贯、职务、牺牲日期……我们默哀着,心里充满了对烈士们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英勇牺牲、葬身沙漠的崇高精神的无限敬意。

返回红柳泉驻地时,没有人多说话,解放军的英雄事迹,他们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每个地质队员的心,使我们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教育。

驻军腾出了一部分营房,欢迎我们搬到阿拉尔来。我们开始搬家,从红柳泉到阿拉尔要通过一片沼泽地,汽车陷在泥里走不动,于是在车前拴了2 根大粗绳,几十个人拉着车前进,大队长郝清江同志在中间“驾辕”(我原来保留着这幅珍贵镜头的照片,可惜“文革”中被毁掉了)。搬到阿尔拉后,吃的是阿尔拉河的淡水,不再拉肚子了,住到干打垒的土房子里,也不怕大风了,就准备开展工作。

预查的收获

我们101 队的工作区是红柳泉至油砂山构造以北地区,只是在一百万分之一的地图上画了一个框框,图上是一片空白,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为了尽快开展工作,我向大队提出对工作区进行预查踏勘。

首先要解决向导问题。根据驻军的介绍,一位解放前游串在柴达木盆地各少数民族部落间做针脑布头小买卖的老人,对盆地的道路、水源情况很熟悉,解放军剿匪时请他当过向导。这位老人叫依沙·阿吉,是乌兹别克族人。大队就专门去塔里木盆地南缘的若羌把他请了来。当时已经72 岁的阿吉老人会多种民族语言,汉话也很好,对人和蔼,交给他的任务他一概接受,从不讲条件,同时,大队又在敦煌请了几位哈萨克族向导,据说这部分哈萨克族解放前在柴达木盆地生活过。分到我们队的叫白己马拉是个年青人。我指着图上画的工作区请教,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情况,原来他们只在盆地边缘有水草的地方活动,盆地腹部他们也未去过。怎么办?只好硬闯了。大队又从敦煌雇的骆驼中分给我们队12 头。这样预查队伍就组成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我决定我们队的勘探队员只我

一个人参加,加上2 位向导和照管骆驼的2 位驼员,还必需担任警戒的3 位解放军战士。8 个人,4 个民族,12 头骆驼,每人只带简单行装,不带帐篷。8 头骆驼供人骑,4 头骆驼各驮两个木水桶,我们就出发了。这是6 月下旬。

过了红柳泉我们直接往北走,远远望见前面横亘着一道沉积岩石构成的山丘,这正是我们要了解的。沿着一条大冲沟向山里走,冲沟很深,两侧是悬崖陡壁,我边走边观察地层情况,发现我们已穿过了一个背斜构造的两翼,这是一个储油构造!我看到峭壁上有一块怪石,形如庙殿前蹲着的石狮子,就把这条冲沟叫狮子沟,这个构造也就定名为狮子沟构造。后来开发的花土沟油田是狮子沟构造中的高点之一。

再往前,到了冲沟的上游,这里长着许多1米多高的骆驼刺,已经都干枯了,我用地质锤向沟侧的岩层上一敲,一股芳香的油味扑鼻,太好了,是油砂!我赶紧观察油砂的厚度有好几百米,整个山头都是油砂。我爬到山头上向四周看,又是一个储油构造!于是我就把它定名为干柴沟构造。

干柴沟构造在地形上是分水岭,再往前走,就进入另一条流向北东的冲沟。我们继续沿冲沟前进,越走两侧的山越高,冲沟反而变窄了,不时有垮掉下来的大块岩石挡在沟底。我们已无其它的路可走,只好继续向前探索着,当沟底只剩下1 米多宽时驮着两个水桶的骆驼被卡住了,骆驼一使劲,木板拼镶起来的木桶全部破裂,8 桶水全漏光了。没有水,就无法前进了。这时天已黑,我与阿吉老人决定连夜赶回基地,走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回到了阿拉尔。第一次预查,没有能完成任务,但也带回了发现2 个储油构造和数百米厚的油砂的好消息。

两天以后,我们又开始了第二次预查。我和阿吉老人商量选定的路线是,先沿我们进柴达木的路向北走,到一处叫红沟子的地方后再折向东南,穿越工区回来。第一天我们走到采石岭,这里海拔3600 多米,靠近阿尔金山边,风很大,我们把骆驼围成一个大圈卧倒,人就在中间露宿。第二天过了中午就到了红沟子,这里有泉水,但有苦涩味,人不能吃,泉边也长了一片芦苇。为了让骆驼能吃些草,我们就住下来。附近最高的一个山包上有用石块堆起来的“鄂博”,我爬了上去,发现周围连绵成一片的大小山包露出的地层显示出一具穹窿状的背斜构造(红沟子构造),我连忙下到沟底去观看岩石,想不到在山沟里看到一大片散布着的人体骷髅,我

问阿吉,阿吉说,解放前军阀割据,西北各省都有土皇帝,新疆军阀盛世才与青海军阀马步芳为争夺势力范围,在这里曾打过一仗,这可能就是战死的冤魂。

第三天我们离开了大道,从红沟子向东南方向沿着一片洼地插过去。走到午后,发现西边一条冲沟的沟底有水的痕迹,我们就沿着沟向西南方向走,希望能发现泉水。走了约3 公里,果然看到了泉水,放到口中一尝,十分咸涩,怪不得泉边连芦苇也不长呢?爬到沟侧的山上一望,又是一个储油的背斜构造,我们就把它叫做咸水泉构造。我看越向上游走沟越窄,就决定退出沟来,继续沿洼地向南走,洼地东侧有一片丘陵地,当时顾不得去看了,这就是后来发现的南翼山构造。走到傍晚。一道东西向的山脉横在面前,我让大家停下准备露宿。我独自去上山探路,接连翻过几道山梁后,发现越向南面山越高,连绵不断,山势陡峻,骆驼上不去。只好下山

与阿吉老人商量,只能沿着山边向东走了。当晚我睡不着觉,越向东走,离阿拉尔基地越远,这个山脉有多长?什么时候我们能翻过去?能否找到水源?这些问题萦绕在脑中,真是前途莫测了!

第四天,曙光微现,大家就起来向东赶路。天刚大亮时,我发现旁边山包的岩层表面上凸起着一些黑色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地腊!忙叫大家停下来,我爬到山包上去,其实我恰好站在了一个背斜构造的圆形高点上,地腊沿着岩层的裂缝,呈放射状一条条从高点向西周散布,组成宽度20 到80 百米左右的地腊脉,面积有好几平方公里。当我把这个极其壮观的景象报告给大家时,大家不禁欢跃起来。接着一齐动手,捡了许多大块的地腊,堆在一个向前突出的山包上(这个山包后面被叫做“沥青嘴”),做成一个“鄂博”,我把带来的一面大红旗插在上面,这个构造就命名为油泉子。这一天是7 月1 日,我们的发现正好做为献给党的生日礼物。我们不敢多逗留,继续沿着油泉子构造长轴方向向东行进。

又过了一天,我注意到沿途地层的倾斜方向变化了,知道已走过了油泉子构造,很可能又是一个新的构造了。向前走了一阵子,果然又到一个背斜构造的高点。我对阿吉老人说,你给这个构造起个名字吧!他向四周看了看说,这里都是圆圆的、孤立的许多山包,我们民族的语言把这叫做开特米里克,就叫开特米里克构造吧!

这一路上,我们吃的是干大饼和咸菜、香肠之类。晚上露宿时,能捡到一些骆驼刺之类的干柴,就烧些开水或面汤,没有柴就只能喝凉水。而阿吉老人因为民族和风俗习惯不同,不吃我们带的菜和肉,只吃放了一点糖做的干饼子,喝一些茶或凉水,而且毫无怨言,使我们十分感动,真是一位可敬的老人!至于骆驼,除了在红沟子吃到很少的一点芦苇和带的一点黑豆饲料外,已经几天没吃没喝了。为了节省骆驼的体力,我们大家从第四天开始都不骑骆驼了,阿吉老人也要自己走路,我坚持要他仍然骑着骆驼。不骑骆驼,就更苦了3 位解放军,他们走路要扛着枪和很多子弹,每晚露宿后,还要为我们轮班站岗,比我们更劳累。可是我们这些来自不同民

族、不同行业,有着不同年龄和经历的人,在这次充满着艰苦和危险的旅程中,没有任何怨言,更没退却,而是各司其职,互相关心帮助,这使我非常感动。

到了第六天,预料中的事发生了。我们正走着,一头骆驼突然摔倒在地下,我们拉它、推它都起不来。虽然还剩有一点水,但那是人的救命水,不能给它喝。只好把它背上驮的东西卸下来,弃之不顾。当我们走了几百米时它突然站起来,跑着撵上我们,然后又倒下去,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向前走,它又挣扎着撵我们,如此三、四次,它终于永远倒下了。不久又死了第二头骆驼。这时,阿吉老人大声指着半埋在沙漠里的一只死野鸭喊着,好了,这说明离水源不会太远了。随后他指着南方高耸入云的昆仑山对我说,根据对大山形态的辨认,我们现在可能离茫崖不远了,茫崖有水有草,如果能到那里就没有危险了。阿吉老人的话,使我们充满了希望。在这

段时间里,我们又走过了一些构造,为了赶路,我无暇详细观察,只是测量一下地层的倾斜方向和倾角,做个简单记录。

时间就是生命。第六天晚上,我们不敢再休息,连夜摸黑前进。走到后半夜,疲惫不堪的骆驼突然来了精神,自动加快了脚步。阿吉老人说,骆驼嗅出了空气中湿度增加,它知道离水源不远了。大家也提起了精神。天亮了,南边的山势也降低了,我们转向南方疾进。在穿过红色的、绿色的、灰色的地层时,又是一个构造,这就是茫崖构造。我们穿山而过,看到初升的太阳照着远处一片绿色的草地,骆驼以几乎跑步的速度向前奔着。我们终于到了茫崖。

在茫崖休息了两天,人和骆驼都恢复了体力,我们向西又走了两天,途经油砂山返回到阿拉尔基地。

这次预查,我用罗盘测方向,用脚步量距离,绘制了路线地质图,标明了一路上发现的构造,并插上旗子供识别道路。前后10 天,行程300 余公里,发现了一批构造和油苗。这次预查走的路线,基本上包括了全大队当年的预定工作地区,随后301 重力队就沿着我们走过的路线开展了工作,其他各个地质队都陆续开工了。

生命之水

水是生命之源,人离不开水。初进柴达木工作时,更感到了水的宝贵。我们正式展开工作后,生活用水靠骆驼运送,从阿拉尔到工地要走两天,一头骆驼驮两个水桶约装水七、八十斤,所以骆驼运送一次的水量很有限。为了保证生活用水,我们规定每人每天自己可以支配一茶缸(约半公升)水,早上发水,刷牙用它,洗脸用它,晚上想洗手、脚也是它。因此大家想出了不少节约用水的办法,譬如用沙子洗碗,饭后抓一把遍地都是的细沙子把碗一擦就干净了。刷牙水吐到脸盆里,几天攒够半脸盆还能擦洗身子。我们每个队都有一名生活管理员,当时的主要职责就是供应水。有一天刚吃过早饭,大家都喊肚子痛,拉起肚子。一问原来前一天晚上运来的是红柳泉的水。我命令管理员,明天早饭前必须把阿拉尔的水运来,然后就带队坚持出工了,事后我听说,管理员在咒骂我两个小时后,终于带着骆驼出发了,而且在第二天早上运来了阿拉尔的水。在野外施工的半年多时间里,大队雇的骆驼几乎死光了,所以管理员发牢骚是情有可原的。

后来,我们终于勘测出一条越野汽车可以深入到我们工区的路线。在郝清江大队长张维亚地质师来我们队巡视检查工作时,我提出请

求大队派汽车运水,郝大队长当即决定把大队部唯一的美国产六轮中吉普派到了我们队。从此,我们不但消除了断水的危险,而且可以改善一下卫生条件,每天晚上用干柴烧热水洗脚了。

爬山

我们的工区处在高山深壑之中。这里虽然干旱少雨,但一下雨就山洪暴发,经过千千万万年冲出了许多深沟,地质构造的抬升又形成了高山峻岭,是地貌学所称的喀斯特地形,陡崖峭壁,石林溶洞比比皆是。我们的地质填图工作要求追踪地质构造标准层切断了,我们不仅要翻山越岭,而且不得不更多的攀崖过沟。越过一条宽仅十余米的渠沟,两侧峭壁高达几米至数十米至百米,这一下一上,最少需要两、三个小时,耗费了大量时间和体力,而且有危险性,是我们很头痛的事。爬陡崖危险,我们就搭人梯向上攀登,峭壁光滑,我们就脱掉鞋袜,用手指脚指扣住岩缝向上爬。下沟更危险,搞不好就会摔下去。一次,从西北大学毕业刚到我们队的王善书

同志抢在我的前面下沟,只走了两步,一滑就掉了下去,只听到他落地的声音,喊他却没有回声,我着急,便不顾一切地滑了下去,把他扶起来走了几步,他说没事了。从二十多米高的悬崖上摔下来,挂在他腰带上的地质锤的木把都摔断了,他居然没有受伤,真是奇迹!

还有一次,我们为赶工作翻越了许多高山,天已傍晚,急着下山。我沿着山梁向下飞跑,突然发现前面二、三米处是个大陡崖,急忙中我猛的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并做了一个前腿蹬的姿势,把身体稳住了,这时我才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事后我反复思索怎么会下意识地做了这么个好象很熟悉的动作,后来恍然大悟。这是滑冰时急煞车的动作,我喜欢打冰球,看来体育锻炼还真有用。

由于山高沟深,我们的工区离宿地越来越远,早上出发到工地天就黑了。我们只好背上干粮、水和棉衣,把这些东西放到工地上,在附近工作,晚上把棉衣往身上一裹就睡在海拔三千五、六百米的山顶上。

总局局长来了

8 月下旬,石油管理总局局长康世恩、地质局副局长沈晨等领导,带领苏联专家和陈贲、王尚文等到柴达木来了。他们同样地沿途露宿,进盆地后第一站就到了我们队,与我们同样睡在新搭起的帐篷里。我带着他们观察了地层剖面,观看了储油构造和700 多米厚的油砂,康世恩同志和大家一起爬到海拔3600 多米的高山上进行观察。专家们详细地检查了我们的工作质量,一共进行了3 天。

著名诗人李季和著名作家李若冰也来了。他们为了深入生活搞创作,李季兼任酒泉地质大队副队长。李若冰和我算是老相识了(我原是酒泉地质大队103 队队长),他睡到我的帐篷里,我们头对头地睡在地铺上,谈思想感受,谈理想追求,谈工作事业,谈生活家庭,直到深夜。

冬季施工又收工

为了加速柴达木的石油勘探工作,上级决定地质大队冬季继续施工。我们队在完成地质普查任务后,接受了统一大队全工区的地质剖

面和地质分层任务。这样,我们的工区扩大了,走的路也更多了。这时天气已冷,9 月末开始结冻,到11 月已是零下20 多度。大队发给每人一件老羊皮大衣、一条狗皮褥子御寒,但我们仍睡在只有二层白布、四面透风的帐篷里。晚上,大家把所有的被子和衣服都盖在身上,头缩到被子里睡觉,早上起来,呼出的气在被头外面冻了一层冰。白天到野外工作,要做地质记录,手冻得拿不住笔,只能放在嘴边哈一阵热气赶紧写几个字,就这样我们完成了新的任务。

到了11 月中旬,大队接到通知,地质局考虑到冬季施工太困难,命令立即收工,赶回西安进行地质总结。

为了及早赶回西安,大队决定用得到不久的一台新的苏联造格斯63 型轻型越野货车,日夜不停地赶往敦煌。我们穿着老羊皮大衣、毡靴、戴着皮帽子,坐在连篷布都没有的车箱上面,顶着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连夜出发了。一路上只觉得一阵凉似一阵,渐渐的全身都麻了。第二天中午到了拉配泉,大家下车想吃点东西,可馒头都成了冰疙瘩,肚子里也像有冰疙瘩一样,谁也不愿吃了。

第二天夜里正在行进途中, 突然有人喊:“大队长不见了!”大家迷迷糊糊地惊醒过来,连忙起身寻找,只听得郝大队长在人们身子底下哼哼唧唧地说:“我在这里呢!”原来大家因为寒冷和疲倦,都已横七竖八地睡在车上,身材瘦小的郝大队长就从人缝中漏了下去,上面摞了两层人,时间再长,就要把他憋死了。第三天傍晚,汽车终于到了大队设在敦煌的供应站驻地。热水、热饭、热炕,太好了!大家用热水洗了洗,吃了一顿饱饭,就钻到被窝里呼呼大睡起来,连梦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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