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记忆----------伍弱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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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弱文

草木记忆

伍弱文

粽子飘香时,一篓一篓的水果上市了,摆在箩筐上面的一般是杨梅、葡萄,红鲜鲜,酸溜溜,馋人,抢眼。摆在箩筐底层的,不争不闹的,一般是李子、桃、梨。

每每看到酸溜溜杨梅,我就想起故乡的那棵杨梅树,那棵杨梅树挺立在我家屋后的土坎上,两人合抱那么粗的苍劲的树干,有一丈多

高,茂密的枝叶,一到杨梅红时,绿叶中露出红点,真像一幅名画那么好看。这是院子里最大的一棵杨梅树,是族人公有的,每年摘下的杨梅都分到户,每户能分到几斤。这棵高大的杨梅树,就是成年人也很难爬上树去,因此,院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能爬上这棵树的小孩,可尽情地吃杨梅而不会挨骂,只是不准折树枝。这可好了我们,常在有月亮的晚上,爬上树去,乘凉赏月,用嘴直接咬吃枝上的杨梅,特有意境。后来,这棵杨梅树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被当作尾巴割掉了。杨梅树倒在地上,被锯成一大段一大段的木料,在地里摆了好久。杨梅好吃树难栽,一棵杨梅树,育苗要一年,移栽后要三、五年才能结杨梅。一棵杨梅树的长成,不知要付出多少劳动。一棵上百年的老树,不是老死的,而是没有逃脱当时政治运动的厄运,树被放倒那几天,院子里的人无不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粽子香会催黄满山满坡的麦子。此时,李子树的绿叶间,无数的小果熟透了,变黄变红,压弯了树枝。江南的李子与麦子的成熟季节相同,栽在麦子地里的李子树结的李子特别香,人们习惯于把李子称做麦李子。端午前后的江南乡村集镇,少不了挑麦李子买的小贩。李子晶亮如玉的外表诱惑着人们的眼睛,尤其是小娃娃,总是吵嚷着父母说要吃李子,做父母的,也就去小贩那里称个一斤二斤的,给小孩解馋。李子大概是一种难消化的果子吧,吃李子不能太贪的。吃多了,就有点胀胃,吃饭时也就少了食欲。因此,做父母的总是呵责孩子们,叫他们不要吃太多的李子。我喜欢摘李子,那种李子在掌心滑动的鲜爽,很惬意的。山中的雨水早把树上的李子洗了

一遍,摘下后,也不用洗,随便丢几个放在口中,脆响之间,酸甜酸甜的李子碎片在口中翻滚,片刻就下肚了。李子树枝很脆,易断,摘树枝高处的李子时,不能攀上树去,而是用长竹竿,竹竿一端系上小铁圈和丝网,把竹竿伸到枝端,轻轻一挑,李子就掉在丝网里了。当然,眼力不好的人,挑李子时,冷不丁李子碰在额头上,那种李子与额头碰吻的痛感,也是少不了的。江南的李子也是一种乡情。李子树多的山村,一到李子成熟时,山道上便多了赶来摘李子的亲戚或子女。没时间回来的亲戚或子女,家人也总是想方设

法,托人捎一点李子过去。李子飘香的山村里,飘浮的乡音让久别的亲友陶醉,乡村的路口,往往少不了老母亲的叮嘱:“记得明年早点回来吃李子哦!”

往事在杨梅、李子的酸溜溜间融化,吃杨梅吃到牙根酸时,自然要吃一二个甜粽子来冲淡酸味儿。剥开一个糯米粽,屋里顿时飘浮着浓浓的粽子香。

这些年,很久没有亲手做过粽子了,大都是买现成的吃。其实,做粽子的过程是一个享受粽香的过程,青翠的粽叶,润湿的米粒,在手掌上的触感是很舒服的。我偶然在志云的QQ 空间里就闻到了做粽子的那种淡雅幽香,她在文中写道:“清早我就备置好了做粽子的各种材料,蒸泡苇叶、把那些洁白的糯米和红枣、蜜饯、豆沙或腊肉分别包入苇叶,到放入锅里蒸熟煮透……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却也是一个极其享受的过程。当我把绿绿的鲜苇叶在手中打个回旋,把浸润的糯米和那些诱人的尤物放入其中的时候,啊,也随即把我想念你的心情一同放在里面,然后细心地裹住,几个旋转,缠绕,漂亮的菱角粽子滴流打转,似乎急切期待着水与火的洗礼之后的绝代醇香!锅里冒出腾腾热气,浓郁的棕味清香扑鼻,你口水欲咽还流了吧?今年的粽子是不是又多了一种思念的味道呢?……”简直是妙绝了,绸子把做粽子时的心情和工艺过程写得淋漓尽致。吃粽子也是吃心情,做着软糯的粽子,闻着粽叶的鲜香,体会那种浓浓的情思,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故乡的粽子的甜、杨梅、李子的酸,当然还有桃、梨、葡萄的鲜,构成我早年的草木记忆。我遗忘在故乡的那些蓝幽幽的草木年华,那些草木织成的梦,年年在端午节到来时,悄悄在心间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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