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 画----------冰 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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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 儿

复   画

冰儿

隆暄画苑的怪客

春城的画苑一条街,有画苑不下百家。在这百家画苑之中,有一位是画家本人坐店,亲自裱画的。其它的画苑不是画家的亲属开的,就是画家的学生开的,也有混水摸鱼的,画家亲自裱画的还真是没有。

这家画苑叫隆暄画苑,老板是春城有名的画家刘叟,六十多岁。他裱得画全部是手工裱,而其它画苑大都是机裱,最多也是半手工半机裱。虽然这样,隆暄画苑也显得冷清。原来是刘叟裱一幅画要的价格可不低。所以,来裱画的大都是名家名作的。其实,这也是刘叟的一个用意。他开画苑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去挣钱,他想见识到更多的画派的、大家的、名家的作品,从中吸取长处,为自己所用。

刘叟的这个隆暄画苑一开就是三年。这三年来,他倒是见识了一些名家之作,但是他心里还有些遗撼,三年来真正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没有一件。刘叟也是失望之极,准备关门,静心作画,颐养天年。可是就在刘叟准备关门大吉的当天。突然,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穿得邋遢,让刘叟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人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这男人一张嘴,让刘叟顿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人说话声太难听了,让人实在受不了。可是来的都是客,刘叟没有说什么。这个男人说:“您看看这画,能复不?”就这话顿时让刘叟一惊,现在能说出复画的人几乎是没有了。刘叟打量了来人几眼,再看看画,顿时大惊。也许是能人异相,别看这人长得不咋地,却是真有些来历。刘叟马上给来人让座,泡上茶。

刘叟看着这张皱皱巴巴的纸,更是大惊。这是一张揭画,至少是揭了四层,而这张就是最后一层。虽然被揭了四层,可是品像依然清晰。甚至可以蒙住一些行家里手。更让刘叟吃惊的是,这张画竟然是张大千的裸画,所谓的裸画就是没有裱过的画,这是行话。刘叟的冷汗冒了出来。他要探听一下这个男人的来历。刘叟说:“你要裱这画吗?”来人一愣,说:“不,复画。”刘叟装着一愣,说:“我没听说过什么复什么画。”来人嘴角有一丝的冷笑,虽然很轻微,但是也被刘叟给看到了眼里。刘叟的心一紧。那个人说:“刘老师,您就别再掖着藏着了。这画的前三张我会在明天9 点准时派人送来。”说完,来人把茶一饮而尽,转身就出了门。刘叟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张画在这样男人的手里实在是可惜了。就他那一口把茶水给吞进去,也不是什么有品味的人。刘叟断定这幅画不是这个男人的。这想一想,刘叟打了一个冷战,他感觉这是一个大坑,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古怪的四张揭画

刘叟第二天一大早就坐在门前,等候着那三张揭画。9 点刚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走了过来,刘叟摆了一下手说:“今天不接活了。”姑娘笑了一下,说:“刘老师,这是那三张揭画。”刘叟这时才细看这姑娘,两个酒窝不深不浅,一笑像一朵刚开放的花。刘叟一愣,今天这个姑娘和昨天那个男人相比,简直是反差。这个反差却让刘叟心里产生了压力。

刘叟接过画,姑娘摆了摆手就走了。刘叟进了店里,把门板上好,关了门。他打开灯,把三张画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他确定这是真迹。随后他把画翻过来,就在翻过来的那一刻,刘叟一下就呆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有这样揭画的高手。那画的背面,竟然和原画的背面是完全一样的。

揭画能揭到四张俨然是一个高手了,能把背面处理的光洁如原本,那更是奇人了。揭画在揭完后,都会起了毛刺。行里人管这毛刺叫飞羽。这飞羽是有层次的,它和被揭画之间是纵横插入的,交织着的。刘叟用放大镜细看,顿时冷汗就下来了,他倒退了几步,半天没有动弹。他完全没有想到,这飞羽竟然处理的十分精细。也就是说,他没有把飞羽处理掉,而是复原归位。高明的就是,它几乎是太完美了,没有一根飞羽掉落过。

刘叟知道今天算是碰到茬子上了。刘叟再细看,揭画的背面,规律的有凹点,刘叟松了口气。也许,这复画绝活是不该绝呀!

复画是刘家祖传的。因为,用运的很少,所以几乎没有人再会了。首先,这个复画得有揭画,而这个揭画本身就是一个高难度的活计。就揭画而言,掌握的人也是凤毛鳞角。更何况这个复画了。

一连两天,刘叟都在研究这幅画的复原。就在他定下来复画方案的时候,他一屁投坐到了地上。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栽了。他竟然发现,这张画是赝品。他当时太注重这个揭画的手法了,忽略了画的真假。

刘叟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自己掉进了这个大坑里,就这张画,当时跟那个男人说是真品。虽然没有签定一纸合同,但是这事传出去他丢不起这个人。刘叟知道,这张画如果是真品,至少也得值个二、三十万。他这辛苦了一辈子挣的钱算是打了水漂了。刘叟想到这里,这心里怎么也不是个味。

第二天,刘叟病倒了。这一病就是三天。三天后,刘叟爬起来,他开始按着方案复画。首先是打羽,把梳倒的飞羽打起来,然后对着被揭的面,一一对应重叠交织、复原。这活是一个精细活,是一个技术活。也许只有刘叟能完成这样的活了。这画一复就是十天。

十天之后,刘叟再次打开店门,坐在阳光下的刘叟脸色苍白。当那个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刘叟没有动声色。他要面对这一切,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古怪男人的古怪行为

刘叟看着这个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老远就闻到了酒气。刘叟知道,这是来找他要钱的。可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当初他接过画的时候表明了,这画是真迹。

果然那个男人走过来,问:“刘老师,画复好了吗?”刘叟进了屋,那个男人也跟了进来。刘叟没有动手,拽了一下桌子上的画。那个男人走过去,拿起来,半天没吭声。刘叟这汗就下来了,其实,他的意识当中还是期待着这个人没有看出来这张画是假的。可是刘叟错了,那个男人看了半天说:“这张画是假的。”刘叟闭上了眼睛,半天没睁开。

刘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男人把画放到了水盆里。刘叟一愣,心里琢磨,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突然,那个男人把手伸进盆里,把画搅成了纸浆。然后端起盆,把水倒到了门外。倒完水,男人猛地把盆一扔,盆发出“咣当”一声,把刘叟吓了一跳。随后男人说:“我有一张真迹,你必须帮我复上。我知道,刚才我那样做,在你们行里叫探活。可是,如果我不认这探活,让你赔这画,恐怕你也要倾家荡产。”刘叟气得脸色苍白,哆嗦着说:“既然你说这话,我绝对不会再给你复什么画,你给我滚出去。”没想到这个

男人笑了,说:“恐怕你不复不行了,你祖上的手法那样好,你也是有过之无不及,现在你说不复?已经晚了,你以为我会把那幅画轻易地泡到水里,撕碎就完了吗?实话告诉你,这一切,我有证据。”说完,这个男人转身走了。

刘叟呆呆的看着这个人,半天没缓过劲来,看来这画他复也得复,不复也得复了。刘叟再一琢磨,也许他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一件世上孤品了,也值了。

第二天,刘叟起来打开店门,发现那个男人穿得干净利索地站在门外。双手抱着一个长长的盒子。刘叟点了点头让男人进来。

男人进来后,把盒子放下后说:“我叫周立明,这画是祖传的。为了保存这幅画,祖上将这幅画揭了。我们一直在找复画的人。话也直说,我们找了你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你,除了你,估计没人能复这画。”刘叟冷着脸不说话,直到周立明出了门。

刘叟看周立明出了门后,马上关了店门。他的手在抖动。他打开盒子,把画拿出来。刘叟打开画,他呆住了。这画竟然被揭了七层,看来能复原此画的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刘叟把灯光调得更近一些,用放大镜细看。这一看不要紧,刘叟的血压马上就上来了,他虽然现在还不敢确定这画的真假,但是基本上可以肯定。他马上倒了杯水,吃了降压药。他再次拿起放大镜,半个小时后,刘叟是目瞪口呆。他绝对不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他也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会看到这幅画。当有人敲门的时候,刘叟才惊醒过来。他慌乱地用其它的纸把这幅画盖上,才问是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叟的一个老朋友。这个老朋友叫孙逸夫,他们交往了一生,可以说是过命的朋友。刘叟把孙逸夫让进屋。孙逸夫一进门,刘叟就把门关上了。孙逸夫也是一愣。他多多少少的能猜到一些,在画界只有弄到了绝品,才这么神神秘秘的。可是刘叟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搞了一辈子的画,阅画无数,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幅画让他如此紧张呢?

绝世孤品

刘叟看出孙逸夫的疑问来。他指了一下桌子。孙逸夫走过去,把上面盖着的纸拿下来。顿时就目瞪口呆。他自言自语到:“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孙逸夫几乎趴到画上了。最后点了点头,激动起来。

这究竟是一幅怎么样的画?让两个在画界混了一辈子的人竟然这样呢?说起这画可有来头了。这幅画正是江南风流才子唐寅唐伯虎的

《骑骡归思图》。就这幅《骑骡归思图》并非今天传说的那幅,也并非放在国家博物馆的那幅。当年唐寅耻不就官,傲世不羁,也是贫困凄苦,他三十一岁的时候开始了游历,足迹遍及江、浙、皖、湘、鄂、闵、赣七省,这个时候也是他最贫穷的时候,以卖画为生。

这个《骑骡归思图》恰好是唐寅在湘,也就是今天的湖南省,今天的张家界,所留下的一幅画。那么刘叟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刘叟的祖上当时在湖南省张家界开了一个酒肆。唐寅当年也是爽放所至,无钱饮酒。他也没管那些,钻进刘家酒肆,先一饮为快。唐寅酒醉之后,起身要走。刘叟的祖上就拦住了唐寅。唐寅性起,操起摆在台子上的笔墨,画下了《骑骡归思图》,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外面呆了两年之久,思念家中的父母,他想回家,便作了这么一幅画。他是多么想有一头骡子。

刘叟的祖上偏偏就是一个喜欢字画的人。看到唐寅的画后,也是目瞪口呆,断定此人将来必定成大气,便把这画留了下来。这一传就是几百年。可是传到刘叟太爷的那辈,却只有一张黄纸记录的这件事,却没有了这幅画。刘叟这一生就是想再见到这幅画,而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那个已经裱过的《骑骡归思图》。如果,摆在桌子的正是这幅画。你说刘叟能不目瞪口呆吗?

不管怎么样,刘叟现在还闹不清这幅画到底怎么跑到这周立明的手里去的,毕竟已经是几百年的事情了。刘叟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

复画。这《骑骡归思图》竟然被揭了七层,这让刘叟感到意外。刘叟细看着,当到第四张的时候,刘叟一哆嗦,险些把画给扯坏了。随后,刘叟的冷汗就下来了,心跳加快,孙逸夫忙把刘叟扶到椅子上。

足足一个小时后,刘叟才平静下来。这时,他才和孙逸夫说出了刚才这个揭画的第四层发现的秘密。孙逸夫听了也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问根刨底

刘叟再次拿起那第四层的揭画,把放大镜放得很近。最后,很肯定的说:“就是它,没错,这手法除了我们刘家,没人有会的。”

原来问题就出现在揭画上了。刘叟在看第四层揭画的时候发现,这层揭画所用的手法竟然是倒揭。倒揭画是很难的,尤其是在第四层。揭画的时候,前三层是顺着揭的。第四层却是倒着揭的,倒着揭的飞羽是反着的。这种揭法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样每揭一下,画都会撕开,就像人们长说的戗茬,那一揭必定要坏的。但是,刘家就会这么一手的祖传。刘家这样做出揭画,无论这张画归谁,到最后,他必定要找他们的后人来复这个画。因为没有人能复得成这复画。刘叟断定了这幅画就是当年祖宗的那幅画。可是不管怎么样,现在这画是人家拿来的,先把画给人家复上再说后事。

然而,刘叟很快的就发现,这张画已经复过了一次,但是到第四层的时候却失败了。然后又揭了回去。从这些手法上看,复画的功夫也是了得,隐隐约约有刘家的复画手法。但是跟刘家的复画相比,还是稍显得嫩了一些。这让刘叟也是胆战心惊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跟刘家有什么瓜葛呢?为什么会刘家的复画手法,却又不尽然全是。

刘叟开始复画。这个复画的工艺很复杂,尤其是第四层。这第四层绝就绝在重复上。这个秘密是除了刘家单传的人知道,谁也不知道的。在把前三层复完后,要等上一个星期,画胶干透后,再将第四层复上。这个复可不是一下能复成的。他要倒着复上,复上的第四层是和前面倒着的。等画干了后,再揭下来。这个时候的第四层,已经是薄如蝉翼了。这之后,再复上去。复上去却没有完。刘叟还要在第四层复上一张白宣,把第四层的飞羽打立过来,为了第五层复画的羽毛对上茬口。刘叟把白宣复上去后,等待着干透的时候,周立明来了。

刘叟听到敲门声,从门缝往外看,见是周立明,他顿时生出一种厌恶。他打开门,拦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周立明问:“画复得怎么样了?”

刘叟沉思了半天才说:“难呀!如果不难你也不会找到我。其实,这画也就我能复,除了我没别人。如果,你真的想让这画复原,我告诉你,请你对我客气点。”周立明表情一惊,说:“你祖上那么能耐,我想你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你想不复?你不觉得晚了点?现在我想看看画。”刘叟坚决地说:“不行,如果你是要乱来,我马上把画还给你,不再复画,退出画界。”周立明有些急了,说:“我告诉你,你想不复也成,你心里最清楚在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复,我就让你臭名远扬,让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你祖宗和你的德行,我看你这老脸往什么地方放?”刘叟一听,也是心上没底,周立明硬是闯了进去。当看到桌子上的画时,他蒙住了,那画的后面竟然是一张白宣,已经和前面的四层融为了一体。周立明顿时就急了,问:“你这,你这,你这是干什么?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想把画毁掉,想毁掉证据,如果这画弄坏了……这你可赔不起。”刘叟冷笑了一下说:“你少废话,这画你已经复过了,既然能复还找我干什么?”周立明一愣,犹豫了一下说:“这画是复过,不过到底是你老刘家的手法高明,我们复不下去了。”刘叟问:“谁?”周立明烦了,说:“这你别管,我告诉你,这画要是复坏了,我把你告上法庭,你就是搭上你的老命也赔不起。”刘叟说:“就是你让我毁了它,我也不会毁了它的,我知道它的价值所在,它在你手里真是可惜了。”周立明听了这话,

琢磨这不话里有话吗?但是。最后,周立明只恨恨地扔下一句话:“到时候我来取画,你自己掂量着办。”说完周立明走了。

查画归主

刘叟在跟周立明说话的时候,注意看了他的肘部,他断定周立明不是画的主人,至少他对复画一点不懂。刘叟这样分析有他的道理。复画人的肘部,再确切一点说就是小臂,那块皮都是比正常的皮肤发黑。因为,在复画的时候,一定要用肘部复平。如果周立明要是懂得复画,而且能把唐寅的这幅《骑骡思归图》复到三张,那功力也了不得了。至少他要揭上千张,上万张的生宣,也至少要复上这上千张,上万张的生宣。这小臂一定会留下一块黑色的皮肤。那么说这个人只是代人办事,可是看刚才他看到那张画的神情却很生气,又不像是装的。刘叟一时也弄不明白了。

一个星期后,刘叟揭掉画上的白宣,把飞羽顺过来,清理了白宣留下的飞羽。这个是一定要清理干净的,这新宣要是留下半根羽毛,在复画后,过了半年,就会印出画表,这画就完蛋了。你想想,那细小的宣纸揭过的毛刺,那得要多么细的心。这个工作刘叟一干就是半个月。半个月,全部清理干净,剩下的最后三张画就简单多了。

刘叟并没有急着把画复上。他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把画锁到保险柜里后,就去孙逸夫的茶楼喝茶。刘叟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发生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刘叟和孙逸夫在靠窗户的桌子前品着茶。突然一个姑娘走上楼来,坐到了东南的角上。刘叟认出来,这个姑娘就是送画到他店里的那个姑娘。但是刘叟没有打招呼,他要看看这个姑娘到底在等谁。可是刘叟没有看到这个姑娘等谁。这个姑娘喝了一杯茶后,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从刘叟的前面走过去。就在这个姑娘走过去的那一瞬间,刘叟一下就呆住了。姑娘穿着旗袍,胳膊露在外面。他明显的看到了姑娘的右小臂下那块皮肤是黑的,这就是复画所留下的。难道这个姑娘才是画的主人吗?这个姑娘一定和周立明的关系密切。看来这个姑娘也不是一般的人。

刘叟追出去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不见了。

刘叟匆匆地回到了画苑,打开保险箱,看到画还在,松了口气。但是刘叟绝对不会想到,他这一生会后悔,这次喝茶,这次的外出。

刘叟晚上开始复画。直到第三天的晚上。最后三张画复完。刘叟把画展开,挂到墙上,仔细看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现在他就等着周立明来取画。可是,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周立明竟然没有出现。当初他让周立明留下电话,可是他却说不用,到时候他自然会来,可是到现在了,一个月了,周立明也没有来取画,这让刘叟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如今,刘叟越感觉不对劲儿。时间越长他感觉心里越没底。莫非这画有问题?刘叟看了多少遍也没有发现问题。这才让他多多少少的放点心。然而,没想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复原陈年

刘叟没有料到,这画一等就是半年。周立明送画的人还是没来取画。刘叟也试图找过周立明,可是没有找到。就在刘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件怪事发生了。

那天早晨,刘叟起来,习惯地往墙上看那幅唐寅的《骑骡思归图》,这一看不要紧,刘叟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幅画上竟然出现了一把带血的刀。半天,刘叟才抖抖嗦嗦地站起来。他走上前去,细看。这把带血的刀竟然是画上去的,那样的立体,那样的逼真。刘叟再细看的时候,大惊失色。如果是画上去的,那完全可以处理掉,和原来的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发现,那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透出来的。从画的中间透出来的。

刘叟此刻才明白,他这次是上了大当。这回就是赔上老命也赔不起了。这幅画是毁了。因为是中层透出来的,那个羽毛上了色,那就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刘叟一拍大腿,坐到了沙发上。他琢磨不明白,当初他复画的时候,那些羽毛虽然因为年久发黄了,可是却是纯净的,怎么会有这东西呢?

刘叟知道,这出不了几天,周立明就会上门来。刘叟还真没猜错。第二天,周立明就出现了。而且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就是送画的那个姑娘。刘叟把两个人让到屋里,泡上茶,坐在那儿看着两个人。

两个人喝了口茶后,那个姑娘说:“刘老师……”还没等她往下说,刘叟就接过话说:“那画毁了,你们看……”姑娘紧锁了一下眉头接着说:“刘老师,我讲一个故事,你先听听再说。在很早以前,我的祖上在一个小城开了一家茶楼。挨着茶楼有一家酒肆,祖上和酒肆的老板交好,两个人如同手足。如同手足的原因就是,两个人都喜欢字画。一来二去的,两个人无话不说。有一天,酒肆的老板要教祖上揭画和复画。祖上也有兴趣,这一来二去的倒是也学个精透。但是比起酒肆的老板还差一截。尽管这样,已经也算是精道

了。谁知道,风云变幻,一天夜里着了一场大火,整条街的店铺无一幸免。我祖上带出了一些珠宝。酒肆的老板带的全部是字画。在当时,那些字画当中只有一幅很值钱。最后落得个祖上把珠宝卖掉了,开了一间小店,酒肆的老板整天抱着那些画,却不舍得卖掉,弄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祖上看着他可怜,就买他的画,让他暂放到这里,用这些钱开个店,等有钱了再拿回去。可是,祖上没有想到,他竟然把这张画揭了七层,然后复到临摹的画上。当时祖上也没注意,酒肆的老板当天就消失了。没过几天,小城竟然出现

了同样的六幅画。祖上拿出画一看,才知道让酒肆的老板给骗了。父亲当时非常地生气。可是念于多年的情份上,也就算了。”

刘叟听到这儿,一个高儿站了起来,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吼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祖上不是那样的人……”

复仇的刀

刘叟绝对不相信祖上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可是,面对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又怎么让他不相信呢?

刘叟半天才说:“难道你们是来复仇的?”周立明冷笑了一下说:“你说呢?本来我们的祖上凭着这幅画,可以再次起家。可是,就是因为你祖上的贪心,致使我们周家至今也是衰败不兴,这个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刘叟听到这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知道画界的水深水浅,自己无时无刻不是在小心翼翼的,可是最后还是着了道。刘叟很久才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又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张房票,说:“这冤冤相报何时了呀!这是我一生的所有,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是应该还的时候了。”说完,刘叟

是老泪纵横,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画苑。

就在这时,周立明拦住了刘叟说:“我不会要你的东西的,人这一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就想让你得到报应,你也会很快得到报应的。”说完,周立明和姑娘走出了门。

刘叟呆呆地站在那儿。他不知道,这报应是什么?周立明会怎么报这个仇?很久他才回到屋里,回到屋里后,他就把门关上了,躺在了躺椅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画上的那把刀是越来越清楚了。此刻,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这些日子他实在太累了,像经历了一生一样。刘叟睡着了。刘叟这一睡,竟然死了……

刘叟躺在隆暄画苑的案台上,蒙着白布。孙逸夫坐在一边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就是刘叟的儿子想靠近,他都不让。这让所有的人都发蒙。刘叟的儿子给孙逸夫跪下了,说:“孙叔,我知道你跟我爸从小到老,感情深,可是人到底怎么死的,总得弄明白吧?再说,快到三天了,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可是不管刘叟的儿子怎么说,孙逸夫依然不离开半步,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就在第三天的时候,周立明和他的妹妹突然出现在隆暄画苑。一进画苑,周立明和他的妹妹就跪下了,当时把所有的人都闹蒙了。周立明一声不吭,双手举着一个油布包。刘叟的儿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一下拿过那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顿时就呆住了。油布包里包着一封信,信上写着:

贤弟:

愚兄所做之事,望能知我心,切勿生出闲隙来。

这幅画,终年之后,自然归你子孙所有。愚兄不辞而别,看透凡尘,自然当隐世。今天所书,希望贤弟能有幸读到。

我所做之事,为复画流传。我们兄弟数十年,情生义起,经过火起之事,我懂得了,钱财再多,也不过是身外之物,随时可去可来。只有一技在手,方能长久。你复画还欠一层,所以我把这张画揭了,望你能研究,复之,便掌握其中的技术,终生为之所用,终生为之不贫。

明正德四年(1509 年) 愚兄抬见刘叟的儿子看明白了信上的内容,可是所发生的一切他都不明白。但是他知道眼前跪着的这个人一定和父亲的死有关。他一把抓住了周立明的领子,喊着:“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父亲,是不是?”孙逸夫走过来,一把拉开了刘叟的儿

子,此时,周立明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画,低下了头。墙上的那幅画已恢复了它原来的面貌,再也没有人知道,这幅画上曾经出现过那把血淋淋的刀。但是,那把刀却已经在人的心里了,拔是拔不掉了。突然,一声响,大家随着响声看过去,所有的人都吓呆住了。

前嫌尽弃

谁也没有想到,躺在床上已经“死”了的刘叟竟然“扑楞”一下坐了起来,当时把所有的人都吓傻了。就在这时孙逸夫“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说:“老弟,起来吧!”刘叟笑着从案台上下来。他扶起周立明兄妹,说:“拨开乌云见月明,一切都过去了……”此刻,周立明还在发愣,他不知道刘叟怎么就活过来了。

原来,这件《骑骡思归图》刘叟早就知道,他开这个画苑也是在等待着《骑骡归思图》的出现。但是,他不知道,祖上为什么没有把这封信送出去,而是留下自己保存起来。刘叟当时猜测,很有可能是什么事情耽误了,所以信一直没有送出去。

当《骑骡归思图》出现的时候,刘叟本想把这封信拿出来,可是思来想去的,怕再生出事来。他只要把画复原,还给周家,一切就都过去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周家会误解了祖上,这仇恨竟然会这么久。当那幅画上出现血淋淋的刀的时候,他也很害怕。孙逸夫看了也是一惊,说:“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仇恨,看来不是很轻易的能解决的。”当刘叟拿出那封信后,孙逸夫就和刘叟商量,把信用特快专递送到周立明哪儿。信送走了,随后两个人坐在画苑里等消息。

可是,就在这时,孙逸夫突然大叫一声:“不好。”他拉着刘叟就冲出了画苑。两个人站在画苑外面半天没动地方。刘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迷糊着呢!他看着脸色发白的孙逸夫。孙逸夫半天才缓过劲来,说:“那画有问题,那画上的刀,不是一般的刀,我闻到了一股子气味,虽然很淡,但是……”

刘叟绝对不会想到,那画上血淋淋的刀,是一种化学药品,它散发着一种毒气,毒气很快进入人的中枢,致使人死亡。随之,这个血淋淋的刀渐渐地消失。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孙逸夫把事情一说,刘叟当时就气得直哆嗦。半天,孙逸夫说:“老弟,你也别生气,反过来想,当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难免有仇恨。这件事不见得就是坏事,兴许,几百年仇恨就此了解。”刘叟听了半晌没说话,想来想去,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孙逸夫就让刘叟诈死,让周立明从内心上受到震动,从而消除仇恨。果然,一切发展都按着孙逸夫的想法来了。

此刻,周立明紧紧地抱住刘叟, 流着泪说:“刘叔,我们错了,原谅我们吧……”刘叟拍了拍周立明的肩说:“孩子,一切都过去了,把画拿回去,好好的保存。”周立明说:“刘叔,这画代表我们两家,捐给国家,也算是我们两家祖上友情的见证……”

此刻,刘叟已经是老泪纵横,频频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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